9.6.09

走過......走了



上一次和嫲嫲一起坐在這扇窗前,不是多久以前的事情。短短一兩天,窗前已經一片孤清。不同的是,上次陪嫲嫲坐在這裡,窗外狂風暴雨;這次,陽光明媚——情與景,都是恰恰相反,玩味的是人生。妳走的早上,陽光真好,充滿希望的一天。

而我們再也不會回到這扇窗前,因爲妳已離開。這裡是醫院。於是,離開之前,我拍下了照片,記下曾跟妳在這扇窗前,沉默相對的時光。

我本身跟家中祖輩的感情並不親厚,跟自己的爺爺嫲嫲自小便感情淡薄,我也習以爲常,以為隔了一代的親情,本應如此。

直到嫁來了香港,看見妳對Eric的疼惜關愛,漸漸明白過來,祖孫情是怎麽一回事。年過三十,也算活過半輩子,方從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理解另一種親情的感覺。

跟妳的緣分只有短短的三四年,感情不算深厚,很難對妳的離去,矯情地哀傷至極。可是心底有很深的傷感,對妳的離世、對Eric少了一個痛惜他的嫲嫲,都強烈不捨。

我會記得,今年的大年初一去給妳和爺爺拜年,妳穿喜氣洋洋的紅色毛衣。忘了我們一家人在談些什麽,妳忽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龐。瞬間,我知道即使我們並不多見,但隨着時間的累積,妳已把這本來全然陌生的異國女子當作一家人。

同樣的一雙手,這一個月已經無力舉起摸摸我們的臉龐,只能靠我們在旁握着,默默傳達愛和扶持。一個月來,我們握的妳的手,越來越瘦,也越來越皺,但總是暖和。妳走的早上,手掌、手背與指尖,都是冰涼的。原來,生死間,也是冷熱的差別。妳好像睡着了一樣,大家圍着一個宛如熟睡的妳,哭了。慢慢地,餘溫也褪去了,妳要被移走了。這是我所知道最有寒意的夏天早上。

謝謝妳,讓我體會到,我原本欠缺的、人世間的一種情感。願妳在別個地方,過得比我們所希望的,更幸福。

18 則留言:

蝋燭の芯 說...

這一篇文字,很深情動人.寫得真好!

藝術家朋友JENNY 說...

再一次體會人生無常,個多月前,大家還同枱吃飯...不過,我相信老人家能見證著孫兒成家立室的一刻,應該是無憾了。

匿名 說...

写得很轻很温柔,却感人很深。
节哀顺变啊。

某某人
miken9898@yahoo.com

Josh 說...

生不是死的对极,只是换了个方式存在。
你把走写得那么温柔。
希望你和家人节哀。

chris 說...

touching.

安东尼刘 說...

保重。

Nicole 說...

至親的人都能陪伴她走到最后,是福氣啊!愿婆婆安詳的上路~你和Eric節哀順變。

讀了你這篇文章,感觸良多,我們要珍惜身邊人,年紀大了自然相處的日子也會漸漸的縮短....祝大家安康

幼幼 說...

节哀。
有如此家人陪伴在侧,
已算是人生当中最美好的告别式。

yanwei 說...

幼幼
嫲嫲是在家人的愛的陪伴下離去,這種告別雖難過也溫暖。謝謝關心。

Nicole
你說得很對,年紀越大,相處的時間也隨着縮短,每一刻的相處,真的要珍惜和感恩。

安東尼
有心了。我們也如常生活,放心。

Chris & 蠟燭
如果說動人,那是因爲從心底流露的文字吧。

Josh
把哀傷溫柔地收好,是管理自己的方式。:)

某某人
有心了,謝謝。

Jenny
記得前兩天才跟朋友談起,說人生的無常,是比我們所知的無常更無常。幸好,在老人家臨走前,我們也爲她做了她想做的事情。

雪芬 說...

嫣薇,节哀。

嫲嫲该很放心她疼爱的Eric有你照顾。嫲嫲,一路好走。

死不是结束,却是新生命的开始...

人鱼球球 說...

人生無常啊!原來人長大了才會對某某捨不得。以前很討厭自己的外婆,尤其是她拿住藤條追打我的時候。現在我恨不得每天晚上都吃她煮的晚餐,害怕她一天一天的老去,沒有人再嘮叨我。
你也要好好保重哦!

Vig 威強 說...

對於親人的離世,
我總是當他們出了遠門,
不過,這一趟旅途,
可遠得很呢...

sukigoh 說...

嫣薇&Eric,对不起来晚了。抱。

ee 說...

昨晚才出席了朋友媽媽的喪禮。
他尚算冷靜,他哥哥及幾位家姐,都泣不成聲。因為他們的母親是"爆血管"突然辭世的。

其實,我的朋友排行最小,他跟他媽媽的感情很深。他是非常傷心的,只是,他向來理性,沒有大哭大鬧...
這又是令我最替他擔心的地方。因為親人離世,最傷心難過的階段,不一定會即時顯現,過了一陣子,如個多兩個月,看到舊物、舊景,才最被觸動。

你好好照顧Eric,祝好。

Josh 說...

我喜欢温柔管理自己的方式。
抱抱。

yanwei 說...

Suki, Josh
謝謝你們溫暖的擁抱。隔空一樣感覺到。

人魚仔
你年紀輕輕有這樣的體悟,真是了不起啊!好好愛惜外婆啦!!

ee
是啊,我也相信,在不同階段,哀傷有不同程度的浮現。正如我們在msn談的,這就是人生不斷要學習的一部分。

雪芬
謝謝你,一切......

Vig
這趟旅途,看似遠,也可能很近的,誰知道呢?

felice 說...

take good care, for you & Eric :)

yanwei 說...

felice
有心了,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