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09

讓我好好愛你

回家一趟,陪伴父母到KLCC吃飯逛街。

在超級市場逛了一圈,買了很多東西,爸爸建議,先把東西放到車上吧!

好,我和媽媽繼續看衣服。

半個小時過去,爸爸仍未折返,心裏正在納悶,電話響起。

原來爸爸找不到他的車子,語氣不知所措。

“我過來找你,別走開。”

見到爸爸的時候,他眼眶微紅,神情委屈,一如做錯事的小朋友。我馬上内疚起來,因爲,曾經在這種骨節眼上,我會非常不耐煩,大發脾氣,直斥其非。他一定是擔心引起女兒不快,找不到也不敢馬上打來,直到一直都找不到。

這是世上最深不見底的溺愛,凴肉眼根本看不到。只能用心眼感受,所以,以前常被錯過。

但我長大了。我拍拍爸爸的肩膀,說沒關係,我們一塊找。

原來是記錯了樓層。找到了車子,爸爸笑了出來。我也笑了。

父母老了,慢慢地去到,和我們對調身份的階段。

以前是大手緊緊牽着小手,怕我們在大千世界迷失。

如今,是我們引領他們,去找一個他們忘卻的方向。

好多次,看見他們又添白的雙鬢,生出老人斑的手背,都心中一驚。有一次,在車上,坐在爸爸旁邊。在開車的他,忽然把手伸過來,摸摸我的頭,然後,手又落在方向盤上。我眼光隨之一瞥,爸爸手臂的皺紋、斑點在陽光下無比清晰。我別過頭,望着車外景色不斷流淚。靜靜地流淚。

姐妹跟我說,以前,一聽見媽媽嘮叨,就會忍不住頂嘴。現在,學會了忍讓和體諒。因爲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只要一頂嘴,就會馬上後悔自責到半死。

生了小孩的女友跟我說,經歷了生育的痛苦,正在經歷照顧小孩的困難,忽然明白了做人父母的難處,原諒了她的媽媽。

因爲怨恨媽媽重男輕女,所以成長以來對她態度冷淡,講話也不客氣。直到自己做了媽媽,以別個角色思考,了解生孩子這麽痛、養孩子那麽辛苦、家裏一貧如洗、孩童時頑劣不堪......媽媽至少也有盡責把自己帶大,基本的供書教學都不缺.......沒有把自己送人或抛棄,單單是這點,已經應該感激。看看世上這麽多棄嬰,就知道親情並非理所當然。

至於無法照顧孩子的心理需求,那是上一代生活環境、教育背景所至的思想悲劇......無知,是因爲他們在無知裏成長,而他們並沒有因此得益......所以,誰是受害者?看得徹底,每一個人都是。

女友說,生了小孩,她解開了對媽媽的心結,不再執著她對自己的傷害。於是,在這個惡性循環裏,走了出來。就是這麽一念之差的事情。

父母的角色,真的好難。想來,自己個性上的缺失也不少,換了自己做別人父母,孩子也可以一樣借題發揮,對自己諸多怨恨。

幸好......我們真的長大了,擁有更成熟的思維,去看待父母的無能與缺陷。寬容,愛的最大道行,生命中最深邃美麗的情感。愛,真的需要有能力,不是物質上,而是心智上,包括自己對父母,亦然。曾經,我是個不及格的女兒,慶幸開竅得不太晚,讓自己尚有機會好好地善待他們。畢竟,有些遺憾,我們承擔不起。

18 則留言:

Wayne 施宇 說...

這篇文章,
我最喜歡這令我感觸良深的一段。
「見到爸爸的時候,他眼眶微紅,神情委屈,一如做錯事的小朋友。我馬上内疚起來,因爲,曾經在這種骨節眼上,我會非常不耐煩,大發脾氣,直斥其非。他一定是擔心引起女兒不快,找不到也不敢馬上打來,直到一直都找不到。

藝術家朋友 說...

小施,我也覺得這一段很動人~
世伯真是一位慈詳的老人家,每次看珠光寶氣入面的孫懷德,都令我想起世伯。

len 說...

鼻子酸了一下。

yanwei 說...

Len,
來,抱一下。

小施
那段,是哭着寫出來的。
哭是因爲知道,無論我現在可以表現得多成熟,都無法彌補以前任性無知對父母的傷害。

Jenny
是啊,我也覺得我爸爸跟劉丹的面相有點像呢!!

yeelee 說...

我也是。鼻子酸了一下。
不同的是,生了孩子后,我原谅了我的父亲。
他不希企我的原宥,也根本不晓得我的忏悔的心情。
我只是打从心理原谅了那个我自小就觉得,我张开口说话,他永远在自己的脑子里诠释他以为对的意思,但其实和我的原意,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男人。

len 說...

嫣薇,我不知道别人当父母的心情怎么样,
我只知道自己的,
我的孩子要是有一天因为无知不成熟而"伤害我",并不需要过后忏悔弥补。
不需要。

len 說...

同时又是需要的,因为那表示他真正的成熟懂事了。
忏悔对他的成长有帮助,是他成长的一部分,所以是需要的,
但是在我这个做妈妈的心里,
无论如何,我已经决定爱他了,从一开始就原谅了。
你难过得真好。
但你早就被原谅了。

yanwei 說...

Len,
在電腦前淚流披面,可惜鍵盤不是枕頭,無法吸收眼淚。
謝謝你跟我說的這些。
你說得對,我是處處遇貴人的。:)

yanwei 說...

yee lee,
靈性的成長,可讓生命活得自在美麗,讓我們一起學習吧!!!

安东尼刘 說...

感同身受。
以前只会等吃,现在会煮饭给父母吃;
以前小事就发父母脾气,现在尽量解释甚至忍让;
以前要叫才做家务,现在自己动手,搞定后母亲也还没提醒我做家务,不是因为她察觉我已做好家务,而是她的记性慢慢退化,已经忘记要吩咐我什么了.....

加愛 說...

以前,媽媽罵人了
我會嘗試和她分析
現在,我會坐著聽
長大了,會懂得用心
少用腦:)

Vig 威強 說...

“在車上,坐在爸爸旁邊。在開車的他,忽然把手伸過來,摸摸我的頭,然後,手又落在方向盤上。我眼光隨之一瞥,爸爸手臂的皺紋、斑點在陽光下無比清晰。我別過頭,望着車外景色不斷流淚。靜靜地流淚。" 看到這裡,堂堂男子漢的我留下淚了,是的,最怕就是看到父母老了。。。

現在的我,最想和父母住在一起,因爲能和他們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多了,不想給自己往後留下遺憾!

匿名 說...

my dad is a great man.the greatest man in my life.he's now under chemotherapy.I know the day will come because death is inevitable.however,I still consider myself as a lucky girl because I still see him every day after my work,I treasure every moment I spend with him,I tell him I love him everyday,I kiss him every time I want.

sukigoh 說...

抱。

yanwei 說...

安東尼劉
你不只是很好的朋友,還是很好的孩子。
你和父母之間這麽多代溝問題,形成不可跨越的鴻溝,但你仍能把父母對你的傷害擺在一旁,秉持孝道.....真是沒話説了。加油。

Vig
不要哭不要哭,抱一下。
我現在一旦想到父母有天會離我而去,都會眼眶一熱.......父母對我們的愛,是無以為繼的。

加愛
你說得沒錯,現在根本不會跟父母講道理了,對錯在我們之間真的有那麽重要嗎?只要大家開心快樂就夠了。

匿名
hugs!!!!

suki
一起抱!!!

安东尼刘 說...

谢谢,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去改进的,我做得还不够。
大家一起努力加油!!

pc 說...

thanks for sharing this. thanks for reminding.

when there is so many blogs about sweet and whine parenting, perhaps should cherish love from our folks.

will call back today:). thx.

bluesky 說...

畢竟,有些遺憾,我們承擔不起...

说的真好。
我现在几乎每一天都在等待你update你的blog。我想我被你们制约了,view你们的blog,比检查我的mail box 来的勤力。
谢谢你。
祝你情人节快乐。